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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21/02/06 23:27:07 发布431 浏览0 回复0 点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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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十五,磨豆腐;二十六,割年肉;二十七,洗病疾;二十八,打糍粑”。

一入腊月,小孩多的垸子就会到处飘荡着这样的儿歌,那些童稚的声音预示着孩子们的年节开始了。

而一开始打糍粑,乡下的年味便浓了。在孩子们吆五喝六的嬉闹和鞭炮声中,大人们从梁上拿下尘封已近一年的几根粑棍,洗净,放入水缸中浸泡。从豆桶里淘出浸得白晃晃的糯米,慢慢滤干。此时,灶膛里的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,噼啪着映红了半边屋子。锅台上的饭甑已是热气腾腾,呼愣愣,整个屋子弥漫着饭甑散发出木质的清香。将糯米倒入甑中,蒸上半个时辰,香喷喷的米饭就出笼了。稻场边那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石臼旁,早已围上了三四个年轻力壮的汉子,香喷喷的米饭倒入石臼之中,汉子们便各自操起粑棍喊着号子向石臼使着全身力气。那雄浑的吆喝与节律舞动的膀子,成了年节中一道靓丽的风景。

大红的对联贴在门楣上。木质的石质的已经不多见了,间或有些,也是陈年老屋,是后辈保留的念想,屋子虽旧,但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。见得最多的是家家户户洋楼,满眼都是瓷砖琉璃瓦,在山里在路旁在河边有些故作姿态的招摇。不管怎样,对联大多都选金字的,庄重气派。有讲究的还要放上一挂鞭炮,不单贴对联,还要请门神接财神邀福字,比城里更加具有仪式感。

年货早已办齐,女主人便忙得团团转。炒瓜子、烙花生、炸麻花、做麻糖,锅台上奏一曲锅碗瓢盆的交响,厅堂里漾一屋孩子们的笑声。一人登台献艺,几位动口品尝。看孩子们一个个吃得脸放红光,女主人就像是一朵太阳花开放在灶台。

年饭摆上了桌子,一挂长长的鞭炮震得地动山摇。男主人拾起慈祥的面孔,把威严挂在脸上。此时,孩子们变得乖多了,不声不响肃立一旁。斟过一遍酒后,主人扑通一声跪在桌子的下方,虔诚地三叩九拜,口中念念有词,大意是请祖人们回家过年。此时,大门虚掩着,留有一道缝隙,目的是好让祖人们出入,这也是上行下效的规矩,代代延袭,不可更改。老人们可以讲出它的典故,年少的却很少用心去听。有不醒事的孩子望着大人翘着屁股磕头,忍禁不住笑出声来,便立即招来怒目。偶尔有大人拜完也要小孩跪拜的,但十有八九的孩子不愿做这档并不费力气的事儿,因而便躲在房间里享受片刻宁静,直到大人行完敬祖仪式。

吃年饭的时候,气氛又活跃起来。大人们张开笑脸,把那些吉祥祝福的话倾注到孩子们的身上,把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一一夹到孩子们的碗里。平日里不曾喝到的饮料,这会儿桌子上也摆得琳琅满目,各种各样的美食把孩子们的肚子撑得滚圆,放下筷子时,要说吃好了或吃饱了,如果说不吃了,就会引来大人的数落。不过,这些规矩饭前都有交代,所以,年节里,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笑声。有民谚曰“大人望种田,小孩望过年”。过年,是孩子们的天堂!

年节期间,家家烧有炉火。准备了一冬并已风干的树蔸子、片柴,架在火塘里熊熊燃烧,一屋子都暖融融的。火塘的横梁上挂满了一排排的腊肉,已被烟火熏得通红。正月一到,有客人来家,取一块切开,松明子一般。炒也好,煮也好,香透一垸子。这种腊肉,真正的自己家养土猪,城里人是很难享受到的。过去,物资紧俏,乡下视同珍品,现在虽家家富足,但也不轻易示人。

炉火旺旺不熄,大年三十守岁。除夕夜,一家人围坐在火塘旁,看电视听故事,其乐融融。通红的炭火上,架起铁钳,放几块糍粑上面,直烤得两面焦黄。

掰开,蘸点糖,香喷喷、甜丝丝,直吃得舌头不能打转。家有老人的这个时候尽显风光,他们谈天说地,寻根挖古,一个个神话传说,一个个凄美故事,以口头形式传承下来。看着儿孙们如醉如痴的样子,老人的心里就像灌了蜜似的。

子时一过,老人总要从火炉里夹起十个红彤彤的火炭,按顺序排好,说是预兆初一到初十的天气,而这十天气候的好坏又分别兆示十种禽畜和农作物的兴盛与否,即:初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九油十麦。城里人把希望寄托在前途上,农人们把希望寄托在田地里。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祈求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、六畜兴旺。

过年,城里与乡下是不同的。城里的文明、城里的热闹总能牵住许多过客,但我却无法拒绝乡下的吸引,年年回乡下过年,直到父母离开人世,家乡变成故乡。或许是因为骨子里流淌着农人的血液?亦或是对传统文化的依恋?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白了。总之,在我脑子里有这么一种观念:过年,回家!回家,过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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